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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历史人文] 维山骄傲;同盟会员曾继梧的传奇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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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7-8 00:00:0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桀骜不驯的寒门俊少
曾继梧故里,位于新化八景之一的维峰脚下。维峰居雪峰山脉中段,其势兀突。峰巅有一奇池曰“清水塘”。水面尚不足亩,又无地表径流注入,可四季碧水盈盈。鱼虾穿梭嬉戏其间,人立岸上历历可数。池中有一巨石,状如倒扣之黄钟。无论池水之盈亏,钟顶露出水面部分之高度始终不变,令人称奇。峰腰有一涧泉顺势而下,形成溪流从林屋正中匆匆淌过,把这个古老的山村分成东西两半,靠一座石拱桥连贯东西。曾继梧的故居便在溪之东岸。其父乃无地无业之贫民,靠为殷实人家帮工和与人合开杀卖铺维持生计。曾继梧出生时,家中快连锅都揭不开了。因世代贫寒,父母均未启过蒙,曾经受了不少没有文化的苦头。因此当小继梧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,父亲就铁定了一个念头:砸锅卖铁也要让儿子读书!
说来蹊跷,小继梧未满四岁便闹着要跟邻家的孩子去私塾里念书,还自个儿找了个平素用来盛米的青布做书包,见此情形,父母心里像灌了蜜似的。于是便筹措了一份敬师礼,将小继梧送到了私塾。塾师见其浓眉大眼,天庭饱满,举止儒雅,甚觉可爱。便戏他道:“顽童溪边玩,为何惹我烦?”小继梧虽不甚明白先生之言,可立马扑通一声跪到了先生膝下:“我要读书!”先生乐了,父亲也乐了。
自此,小继梧白天在私塾发奋读书,晚上回到家里便跟着勤勇耿直的父亲练习梅山传统武术。小继梧思维之敏锐,反应之快捷,令先生惊讶。所授课目无所不精。先生题诗出对时,小继梧应对如流。一日,先生偶见溪边一老农正在驭牛耕地,出上联曰:“牛生二角负犁以耕。”其对曰:“马长四蹄载我而驰。”先生惊叹之余,望了望溪边复出一联:“林屋溪中捉鱼鳖。”其对曰:“维峰山顶探奇池。”又一日,先生不由得感慨起自己的身世来,已是白发盖头,依然清风两袖,羁身于乡下孰中两间屋里,信口出了一联:“林屋溪边两间无佛殿。”小继梧对曰:“无佛殿里一个有毛僧。”先生拍案大呼:“奇才,奇才也!”
挨近十岁光景,小继梧已成为闻名遐迩的神童,不仅书读得好,字写得好,武练得好,仪表也出脱得不同凡俗。不时有人请其诗撰联或题写匾额,其骛骜不驯,愤世嫉俗的性格也日趋彰显。林屋村有户大财主,靠收取的地租起了个大宅院名曰:“柏庐”。这财主为人奸诈,巧取豪夺,颇多骂名。小继梧早就记恨在心。在一个阴冷的傍晚,先生望着院子里一棵古树出联曰:“晚节乃知松柏。”小继梧不待其他学子作声抢答曰:“小人尚有柏庐。”先生闻后为之色变,得罪“柏庐”老爷唯恐饭碗不保,而小继梧没事一般继续读功课。
村中某大户人家得良驹一匹,可就是无人能骑。这马气宇轩昂,四蹄皆白,通体枣红,性格爆烈。一旦人骑上去,它便一声长啸,后蹄立起,将人拱了下来。有人怂恿道:“继梧伢子,你敢去骑那枣红马么”?小继梧也不言语,顺手从地上拾起根竹枝当马鞭,纵身一跃跨上了马背。那烈马见是一个孩子,便不急于将其拱下,后蹄刨了蹶子,然后长啸一声便奋蹄奔驰。小继梧双腿夹紧马背,左手捋着马鬃,右手挥鞭猛抽马屁。烈马在烈日下狂奔了近两个时辰,再也跑不动了,最后跪下“服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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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梁刺股的求学生涯
星移斗转,时节更替。正象鱼池困不住蛟龙,一所小小的乡间私塾,怎能承载和满足曾继梧的求知欲望?在地方考试中多次名列前茅的他,心早已飞到了省城、京城,甚至更远处。光绪二十一年,他以院试第一名的成绩,考入长沙高等工业学堂。在这座三湘大地颇负盛名的学府里,曾继梧如饥似渴地涉猎他所感兴趣的各类知识,增长了不少见识,为其日后的奋飞打下了扎实的知识基础。他热血沸腾,踌躇满志,振翅欲翔。然而,这段岁月也是他人生旅途中难以忘怀的艰难时日。二十世纪初叶的中国,灾荒和战乱频繁,满清颓象已显,处于风雨飘摇之中。曾继梧的家乡早几年闹匪患,接着蝗灾和旱灾交替肆虐,他家里兄弟姊妹多,无固定经济来源,又无工可帮,杀卖铺生意也不景气,家境十分窘迫。因此家里拿不出多少钱来供他读书。寒冬腊月,父亲有时甚至赤足下到冬泡田里抓泥鳅,换钱寄给他作学资。曾继梧是个懂事的人,深谙物力维艰,他生活十分节俭,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,从乡下带去的几件青土纱布衫子破了自己补,补了又穿。日常开销压减到了最低限度。
一年冬天,一场罕见的霰雪之后,接连下了近一个月的冻雨。地上滴水成冰,屋檐下倒挂着尺把长的冰锥儿。曾继梧的铺盖十分简陋,除一床发黄穿洞的薄棉被外,铺上连垫草都没有。在这样的寒夜里如何安睡?曾继梧狠心了,索性将那床破棉被一半垫在后背一半盖在前胸,就着油灯夜读。床头置几片生姜和几只干辣椒,一来当宵夜,二来驱寒乏。一冬下来,棉被垫背的部分又增添了几处新洞。人背脊骨也变形了。寒假时曾继梧回到了故乡。父母看到他满脸倦容和微驮的身背,歉疚与忧伤的泪水只好往肚里吞咽。
皇天不负有心人。由于他刻苦顽强的求学精神和出类拔萃的学业成绩,于光绪二十九年获官费留学日本的殊荣,入东京振武学堂深造。光绪三十四年学成回国。宣统三年清廷复派其赴日本炮科大学深造。自此,曾继梧如蛟龙入海,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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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袖清风的官宦之旅
曾继梧宦海沉浮几十年。勿贪勿淫、勿赌勿毒、尽忠尽勇,乃其为官之道;悌孝和睦、克勤克俭、严己宽人,乃其为人之道。自光绪二十九年起,曾经两度官费留学日本研习军事。他怀着强烈的报国之心,攻读日本国军事学群科,掌握了骑射、海陆炮战、军备制造等诸方面的技能。第一次学成回国后,任湘省常备军混成协参谋官,代理五十标标统。竭力整理湘省军备,颇多建树。清廷对其崭露头角的军事才华很是赏识。第二次深造回国时,正值辛亥武昌首义,他被任命为阳夏炮兵团总司令,直接参加由黄兴指挥的汉阳保卫战。之后在大别山、黑山、仙女山、扁担山一带阵地与冯国璋所辖第四师展开了激烈炮战。在战斗中身先士卒,屡立战功。战斗结束后返湘,湘省都督谭延闿任其为陆军第三师师长,镇守岳州。当时湖南军队极为靡杂,军官各怀心事,兵士良莠不齐,老兵比例过高,军费开支巨大,湘省财力和民众不堪重负。曾继梧首次退伍,率先解甲归田,且不受一文退伍饷银。
民国四年,蔡锷督办经界局,邀其相助,遂赴北京充任评议委员,日夕与蔡共商经界事务。同年冬,筹安会起,袁世凯谋划称帝。蔡锷潜赴云南起义,曾继梧则去上海策划倒袁。民国五年湖南宣告独立,组建国军第一军,曾继梧任司令。时臭名昭著的反动政客汤芗铭主政湖南。因其倒行逆施,草菅人命而引起社会各界强烈不满,驻省湘军联合桂军以及社会各派力量,发起了声势浩大的驱汤运动。汤闻汛仓惶逃遁。曾继梧率兵攻进都督公署,截获汤部某副官卷逃之现款七十余万银元,这笔巨额赃款,曾继梧完全可以自行支配,或充己部军饷,或中饱私囊。然而他把这笔赃款悉数交公。民国九年七月,都督谭延闿怜其耿介公允,委其为湘省政务厅厅长。在此其间他励精图治,整饬政务,以其有所建树,然而大厦将倾,世风日下,贪腐成风,终难有所成就,徒唤奈何?民国十六年,行政院长谭延闿力举其任中央监察院院长,曾继梧坚辞不受云:“各院部人选,乃分赃式也,国事乌乎济?”,终不肯就。
民国十七年,鲁涤平督湘,曾继梧任省z府委员,民政厅长兼全省地方自治处处长。次年二月,鲁为势所迫出走,曾继梧代理省z府主席。后何键入湘主政,曾继梧不愿与之为伍,不辞而归,大有晋陶渊明挂印归隐之况味。何念其为湘省政坛之耆宿,续选其为省z府委员和顾问,曾一概不就。何无奈,只好每月汇新华县z府转送其夫马费(交通费等)银洋百元,曾亦不受,且谓转送者曰:“吾不在其位,安受其禄耶?”数年下来,此款累计近万元。后有人劝其将此款办公益事,乃欣然允之。则着他人代领,悉以捐修县城至维山乡石板大道三十里。曾继梧一腔忠义,两袖清风,淡泊名利,激流勇退,在当时的政坛和日后归隐的故里留下了不俗的口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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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于寂寞的乡间晚节
曾继梧自民国十八年归隐桑梓,至民国三十二年病逝,度过了十四年平淡恬适的田园生活。他在林屋村祖宅不远处筑庐曰“了园”,了园者何义,又出自何典?人们至今不得而知。其庭院正中辟有一池,植了睡莲,养了日本锦鲤和月鲫等。池边栽了松柏、桂、玉兰、紫藤等花木。以供其闲暇时观赏。正厅地下有一暗道,直通右厢房暗室。有人说这个暗室是藏酒用的,也有人说是非常时期避难用的。整个建筑为东洋风格,这也许与其曾经两渡扶桑有关罢。
他始终提倡勿贪勿淫,勿赌勿毒,克勤克俭,扶穷济困等传统的伦理道德。昔日在朝为官时,他常用这些信条来诫勉同僚和属下,自己亦身体力行。而今归隐乡里,则用这些信条来诫勉自己的子弟和族人,
了园内有些空隙地,他便亲自荷锄耕种,依农事季节播种,到春夏时节,园子里藤蔓满架,蔬果飘香,一派田园景象,甚是惬意。晨昏之间,这位饱经沧桑和事故的长者,在园子里精心侍弄着。每当新鲜蔬果出世,他要亲自到园中采摘,并嘱厨娘特意烧上几盘,备上水酒,再遣人去村上请来几位长者饮酒品鲜。
大凡地方上有红白喜事请他,曾老总是有求必应。喜事送贺礼写喜对;丧事送奠仪写挽联,从不摆官绅名流架子,从不推托。一年寒冬,一户穷人家办喜事,因隔了园路途较远,又请不起轿子,故不好意思去请曾老。他听说此事后,自己找上门去为那户人家写喜对。结果自己仅有的一件虎皮大衣被木炭炉子烫了窟窿。那家主人吓得脸色铁青,不知如何是好,而曾老却没事一般。回家后自己找了块合色的布将窟窿补上,仍然穿着这件打补丁的大衣过冬。
曾老特别爱吃狗肉和泥鳅,族上的人都晓得他这一嗜好。于是,便有了园来送狗肉和泥鳅的,也有到了园来卖狗肉和泥鳅的。曾老平生乐善好施,豁达大度,从不占乡邻便宜。面对乡邻们的盛情和美意,他暗立了个规矩,嘱咐管家说:“凡送狗肉与泥鳅者,按所送双倍价值打发钱币;凡卖狗肉与泥鳅者,按所卖足价给以钱币,并招待饭食。”久而久之,这个暗规被乡邻们觉察,渐渐地就没人来送狗肉与泥鳅了。因为大家觉得不好意思来叨扰这位可敬的长者。
曾继梧笃信朱熹治家格言中“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,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”的教诲。向来瞧不起那些游手好闲、赌博吸大烟的人。自此公归隐以来,这一带地方赌博吸大烟的现象几近销声匿迹。曾老有个远房侄孙不信狠,瞒着父母溜进县城赌博吸大烟,同时还带坏了几个年轻人。这事不知什么时候传到了曾老耳里,他暗自震怒:“这不是存心要打我这张老脸么?孽障!”可表面没事一般。一日,他遣人将这个侄孙叫到了园,以一个长者的口吻开始问话:“听说你赌博,还吸大烟,果有其事么?”答曰:“叔公,我冤枉!并无此事。”曾老和颜悦色道:“无此事甚好。”然后留住这位晚辈在府上用餐。餐毕,祖孙俩慢慢闲聊起来。不多时,这位小字辈的神色开始怪异起来:呵欠连天,涕泣长流。曾老假意不懂,继续与之闲聊。此刻这位小字辈再也坚持不住了,于是跪地求饶。这时曾老发话了:“孽障,还敢抵赖!你爷娘那几文血汗钱能经你如此糟蹋么?”接下来唬他道:“将这孽障捆起来塞进猪笼扔到溪潭里去。”这招可真灵,没过多久,这几个年轻人终于戒掉了赌博、抽大烟的习惯。
曾继梧一生刚正清廉,嫉恨污吏。在其会客厅正中,悬挂着自书孙中山先生“天下为公”四个楷书大字,两边的条幅为郑板桥的诗句“两袖清风朝天去,免得阎闾话短长”。足见其胸襟与旨趣。当时在新化这方土地,凡新知县上任,须去了园作礼节性拜访。曾老在送迎方面颇将就:凡清正廉明者,他必亲自送迎,否则,要么避而不见,要么只嘱下人迎送。
曾继梧少负鲲鹏之志,博学多才。然而他所处的时代,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黑暗混沌的时期。他无法去改变和挽回将倾之危局。他为人刚正,为官清廉,不愿与世俗同流,与邪恶为伍,因而屡遭非议。解甲归隐后,甘于寂寞,株守林泉,看似舒坦恬适,心里却始终忧国忧民。抗战爆发后,他对日寇的侵略行径和蒋氏的不抵抗政策深为痛恨,乃至长须短叹,捶胸顿足。民国三十二年,这位辛亥革命的元勋,民国证坛的清官,戎马倥偬和虎将将一病不起,走完了他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生之旅。 /孙陆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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